3月4日的那個午后,我記憶猶新。院領導找我談話,希望我能去麻虎鎮(zhèn)金銀村駐村。我不是沒有下過基層,此前的駐村經(jīng)歷讓我清楚,如果接受這樣的安排,我將再次遠離熟悉的生活圈子,暫別自己熱愛的崗位。我的目光落在家的方向,孩子尚小,父母漸老,家庭的重擔壓在心頭,像一塊搬不開的石頭??深I導說得也在理,金銀村正處在班子新老交替的節(jié)點,需要一個懂法律、有基層經(jīng)驗的人去幫一把。他想的是村里的急需,我想的是自家的難處。
第二天一早,我?guī)е欠菁m結,踏上了去金銀村的路。
初到村里,面對陌生的環(huán)境和面孔,我依舊帶著一點疏離感。夜深人靜時,總會想念家里的溫暖。我暗自盤算:熬過這幾年,任務完成,就回到原來的生活。可我說不清是哪一天、哪件事,讓我漸漸放下了“熬日子”的念頭。
念頭放下了,心也就跟著安頓了。我不再數(shù)著指頭算歸期,而是開始認真打量這個我將與之朝夕相處的小山村。既然來了,總要做點什么。
于是,我的駐村生活從最樸素的第一步開始了。
“劉大叔,今年養(yǎng)了幾頭豬?”那段日子里,我靠著一雙運動鞋、一個筆記本,走遍了家家戶戶。起初,不少村民覺得我是來走過場的,問一句答一句。我知道信任是靠一次次登門、一件件小事慢慢建立起來的。我一次次上門,一次次拉家常,慢慢地,他們放下了防備,愿意跟我掏心窩子說話。也就在一次次入戶中,我心底的浮躁一點點消散,像一顆種子,在這片土地上慢慢扎下了根。
村子熟悉了,人心走近了,一些問題也跟著浮出水面。我發(fā)現(xiàn),村兩委班子全是新當選的年輕人,有干勁、有想法,但經(jīng)驗不足,組織生活也不太規(guī)范,黨員隊伍活力不夠。我想,既然來了,總不能只當個傳話的。于是,我和村委商議,先從最基礎的制度抓起——規(guī)范“三會一課”、主題黨日,讓黨員活動有了固定節(jié)奏。同時,我留意村里那些念過書、見過世面的年輕人,挨個上門動員,鼓勵他們向組織靠攏。
接下來的重頭戲就是給老百姓解“疙瘩”。鄰里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,土地邊界、屋檐滴水、雞鴨糟蹋菜地……看似雞毛蒜皮,拖久了就容易結成死結。村里人知道我是檢察院來的,遇上糾紛總愛找我說道說道。我半開玩笑地給自己封了個“專職調解員”,心里卻清楚:老百姓信你,你才說得上話。
印象最深的是劉大爺和李大娘兩家的那樁土地糾紛。兩家人因為土地邊界和幾塊石板的歸屬問題鬧得不可開交,村干部去了好幾回都勸不動。我和村支書沒有急著說理,先分別上門,聽他們把各自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倒干凈。第三天,我們拿著卷尺頂著大太陽,在地頭一米一米地量,一鏟一鏟地做標記。量完了,邊界清了,兩家人的氣也順了??粗鴥杉胰宋帐盅院?,我覺著自己這個“外來戶”,算是被他們接納了。
調解多了,我發(fā)現(xiàn)很多矛盾的根源是大家不懂法、不習慣用法。都是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,有些事賭一口氣,有些事吃了不懂法的虧。于是,我開始琢磨著怎么把法律條文變成鄉(xiāng)親們聽得懂的“土話”。農(nóng)閑串門的時候,我往院子里一坐,拿身邊的事講民法典,用電視上的新聞說防詐騙,把婚姻家庭、鄰里糾紛掰開揉碎了聊。不講大道理,只拉家常話。慢慢地,有人吵架前會來問我“這事法律上怎么說”,有人接到可疑電話會先找我看看。學法、懂法、守法、用法,這些詞在村里慢慢落了地。
我心里清楚,調解矛盾、普及法律,這些都是眼下能做的事??梢屶l(xiāng)親們真正過上好日子,光靠這些還不夠,增收才是根本。村里藤茶產(chǎn)業(yè)有底子,我心里盤算著怎么把規(guī)模再擴大一點,望著漫山的坡地,我常想:如果藤茶產(chǎn)業(yè)能惠及村里家家戶戶,那這一趟駐村,才算沒有白來。
(陜西省安康市白河縣人民檢察院 李俊)
編輯:唐亦軒